诗词的留白艺术(一)

创意        2019-06-15   来源:笔上有魂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短短四句诗,环境烘托,叙事完整,语言凝练,扣人心弦。这是唐代诗人卢纶笔下的《塞下曲》。这首诗是五言绝句叙事诗,寥寥数语,已把将军雪夜准备率兵追敌的壮举描述清楚,气概豪迈,令人振奋。

“月黑雁飞高”,月亮被云遮掩一片漆黑,宿雁突然惊起,振翅高飞。寥寥五字,既交代了时间为冬季,又烘托出了战前的紧张气氛,是环境描写。这样的夜晚本是不宜出行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敌军却正可借此夜色逃遁。于是,正文紧接“单于夜遁逃”,在这月黑风高的不寻常的夜晚,敌军偷偷地逃跑了。“单于”,原指匈奴最高统治者,这里借指当时经常南侵的契丹等族的入侵者。一、二句衔接紧密,笔法洗练,引出了故事的主要人物和事件。敌军逃跑本是很隐秘的事,可是因为惊飞的高雁还是被军队发现了。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将军发现敌军潜逃,要率领轻装骑兵去追击;正准备出发之际,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下来,刹那间弓刀上落满了雪花。试想,月黑风高,将军点兵,火把高燃,轻骑待阵,何等地气势不凡,震撼人心。马嘶人吼,高潮将至。

然而诗到此处,戛然而止。冒雪追敌的过程,双方交战场面的激烈,作者却将写未写,犹如箭在弦上,待发未发,留待读者自己想象。这样的写法正是借用了书画艺术的留白手法,意犹未尽,浮想联翩。可见,卢纶是很善于捕捉形象、捕捉时机的。他不仅能抓住具有典型意义的形象--”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在故事迫近高潮的时候,”四弦一声如裂帛“,停弦收拨了。欲知后事,自行描摹。高妙!正是: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此诗高妙之处还在于情景交融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敌军是在“月黑雁飞高”的情景下溃逃,将军则是在“大雪满弓刀”的情景下准备追击。这一”逃“一”逐“两字精辟而形象地将双方一逃一追,一狼狈仓皇一满怀信心的扣人心弦的气氛有力地渲染出来了,引人不禁联想:两军交锋时,敌军如何穷途末路,背水一战;将军如何叱咤风云,志得意满。成王败寇,高下立见。

细看这首《塞下曲》,不由得想起了《师恩难忘》里那首著名的“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这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都是短短四句,却有环境,有人物,有故事,有情趣,起承转合,浑然天成。若非作者心思巧妙,底蕴深厚,断难做到言简意赅而意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