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杂记

文史        2019-09-12   来源:笔上有魂


时年:33岁 | 字数:2千


有人觉得我想得太多,可是最近和朋友聊天,我发现,我想得也不算多。诸如「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要去哪里?」这种终极哲学问题,我是完全都没想过。只因这些问题于我甚无意义,反而觉得从哲学上来研究这些问题的是「想得太多」。瞧,「想得多」与「想不多」之间,空间范围也是非常大的。


我的导师写了一本几乎没人看的书,叫技术浪漫主义,其用批判性的目光来看待人们对于「科技」的叙事。对科技未来的叙事也有正反两个方式:科技是统一信息的手段;科技造成了信息的碎片化。而乐观的人们总是带了一种「乌托邦」的色彩,将科技供上了「神坛」,仿佛大大的数据库就能构成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而科技可以满足人们的一切需求。这就让我觉得有些好玩,佛陀、老天、神明,是否存在另当别论,但是对于科技叙事,作者总爱从这个角度去感怀众生,说一个「万物有灵」。不免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设计师」。设计师在设计一个产品的时候,其所用视角有时和神明很类似,观各个用户,加以细分,反复琢磨。我不爱用这种视角,也是被自己的信念所缚住手脚,总觉得「不可说」。而今尝试,却发现这个视角最大的问题在于价值悖论。用户研究只为更加懂得用户,可产品设计却总是带着目的,而「目的」则与「神明」是有理念冲突的,一个在于「用」一个在于「爱」,一个「有偿」一个「无偿」,这种冲突,在我过去的职场经历反复出现,如今更觉其尖锐。而这种价值取舍,不仅是设计师个人的文化,反应的也是整个公司的文化,乃至社会文化。


撇开专业问题先放在一边,我想说一说我在「读书」方面的感想。我总觉得导师的这本书很有意思,从哲学术语和人们的意识形态的角度遍历了人们对于科技的叙事的演变和分类,能启发我在设计专业领域的思考,也改变了我的研究兴趣。而导师却非常惊讶,直言此书几乎没有人看。对于书是否有其他人看我不甚在意,只觉得想法有意思即可。另外我觉得他也很有意思,一个建筑系的教授,却喜欢研究媒体与文化。这个话题于他来说似乎是兴趣,并非专业,但是他的切入视角,以及冷静客观的态度对我却帮助很大。其实所谓教授的「专业」,也不过是被运营出来的名分罢了,对研究对象的兴趣,才是真正可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的情感。


我不禁感觉,人与人之间讲求一个缘分,老师与学生之间也是一种缘分,书与读者、作者与读者之间,也是一个缘分。合适的时间碰上合适的书,思想便被启动了起来,这也讲求一个自然。过去读书总不追究作者,只看书名和简介,接受了半年的学术训练后,我也挑起书来了。从内容方面来说,如果让我觉得用语不诚恳,我便会失了读下去的耐心。从作者方面来说,如果让我觉得作者没什么经历,我便失了对书本的好奇。而读国外著作,则要讲究译者,是不是有专业背景,来源是不是原版。读历史著作,则更讲究作者是不是能读古籍,是不是有数年探索的付出。西方的学术训练,练的是一种批判思维,是对内容的不全信,有点古人的「尽信书不如无书」的味道。


这种想法,若说全然是学术训练所得也不尽然,是我在阅读传播史、翻阅各种资料、看了对同一事件的不同历史叙事后而生的一些感想。每一种思想,都是作者在阅读前人著作的基础上,杂糅了自己的思想沉淀而成,衍化为文字输出。若对前人读取错误,或文献基础薄弱,则我们吸收的知识也漏洞百出。但是若在阅读中,因为被书中内容触发而萌生了新的思想,则贵重之处在于读者的感想,而非原始的书籍。读书也要读人,便是此意。在交流的过程中,我发觉,我越来越关注的是人的阅读体验和读后感想,而非书籍本身的内容。也难怪「阅读拉康」「解读鲁迅」可以成为一个又一个现象,通过一个「人物符号」输出自己的思想,读者在阅读时,也要辨析自己在读的是读者,还是符号。不过有时虽然书籍本身无看点,但因为推荐人,我也愿意花上点时间一看。那一定是因为,我对推荐人很在意。所以,说是对「书」的兴趣,不如说是对「人」的兴趣,文字仅仅只是符号,思想也是流动之物,切不可忘。


边看书边反思自身的特点,会导致的问题就是我看书速度比较慢。而我又不愿训练自己的速读能力,总觉得市面上教授的读书之法,教人只读骨骼并非良方。一来是对作者的不尊重,合着作者写那么多,就读个头和尾也太过意不去了;二来这种阅读现象只会造成以后的作者也顺着这种结构来写作,多凑字数。所以,我对这样阅读方法总是有小小的据斥心理,还未全然接受。改不了阅读速度,便只能对书籍挑剔一番了。积压的想阅读的书籍太多,坏处是跟不上潮流,好处却是不用担心没事做,一直有书可读。


好了,现在说到为什么我对「我是谁」之类的问题不感兴趣,因为我觉得,我就是我,无甚纠结。而面对一个具体问题时,「我为何会如此思考」却会让我觉得有意思,因为在思考具体问题的同时,我会需要调取自己的记忆,看过的书,相处过的人,进行过的对话,深信不疑的教条,然后加上新的经验重新思考,得出新的结论。人的思想都是从小吸收不同的文化观点而形成的,我的经验可能适用于我,而不适用于他人,那么,我知道我的结论即可,对于是否能说服他人,目前也不甚在意。但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就是我在与人沟通时,听得多,说得少,常常要过后斟酌,才能想到自己的体会,可这种慢慢吞吞的回应,早过了他人的关注时间,这时再找去就有点「多事」了,便只能自吞了答案。遇着想不通的问题想通了还好,可遇着不同的观点突然想到驳斥之法,那才叫抓耳挠腮,只好自己消化了。看来虽然我不喜辩论,可年轻时做一些这方面的思维训练还是有其益处的。


可见,我也不是「想得多」,只是「想得慢」罢了。








相关阅读